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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1日

记忆的碎片——邬“老怪”

邬‘老怪’,本名丙戌。五十多岁,光棍儿一条,住在菜园子里一座小土屋里,给队里看园子。“老怪”这个名号在村里并没有叫开,只是几个曾经被他得罪过的人在背后这样叫。然而老汉“怪”,却是大家公认的。首先,他的长相就挺怪:小小的个子,硕大的光脑袋,前额后倾,小眼睛,塌鼻梁,翻鼻孔,嘴巴前突,……活脱一个“北京猿人”。走路低头看地,和人说话时永远垂着眼皮,人们都说他是在和地“拧眉”(呕气之意)。

老邬的“怪事迹”更是人们在田间地头津津乐道的谈资。据说有一次,一个小伙子扛着铁锹在路上走,老汉闷头在后边走,他走开很快,脚步又重,“通通通通“的一会儿就赶了上来,那小伙听到后面有声音,回身观看,哪知锹随身转,锹头“噹”的一声,着着实实碰到那颗光脑袋上。小伙吓得赶忙扔下锹说:“邬大爷!不知道后面有人,你……不咋吧?”再看老头,头也没抬,用手胡鲁胡鲁脑袋说:“你的锹没事吧?”说完就各撅各撅走了。

  老汉一年四季都是光头,从不戴帽子。可是有一次不知怎么心血来潮,巴巴的到街上供销社买了顶一刬(chan)新的草帽,回来的路上,左看看,右看看,爱个不够,一会儿又戴在头上试。谁知突然来了一股风,草帽被刮掉,在地上像车轱辘一样被风吹着飞跑,老汉赶紧追,那草帽滚了一阵便停下来,躺到。等他跑到跟前刚要捡,草帽突然又立起来接着跑。老汉急忙再追……。那草帽这样跑一跑停一停,搞了这么三四次终于被他一脚踩住。老汉大怒,一边用力跺草帽一边骂:我让你跑,我让你跑!直把草冒跺了个稀烂,才悻悻而去。

老汉一辈子无儿无女,却有个远房的侄子,在旗(县)里面当工人,时不时来看他。有一次居然给了他一套劳动布工作服!还有一双低袎解放鞋!这在70年代的农村实在是一件让所有人都眼红的事情。可是邬老汉看着那条制服裤子却挺苦脑:穿了一辈子老式的大裆裤,那种裤子穿起来舒服、方便。最主要的是它不分前后,可以两面调替着穿,这样磨损两面,可以大大延长裤子的寿命。这是中国农民苦难中的智慧。他们在干活时宁愿让自己的肉皮磨破,也不愿意让衣服破了。他们认为肉皮破了可以长好,衣服破了却不会再长好。因此邬老汉看着这条裤子百般的不顺眼。尤其是它的前开口。 “谁屙尿不会解裤带,还要这么个口口!”他不理解,更想不通。但是,说归说,气归气,新新的裤子总不能不穿,可穿是穿,老汉还是照老规矩两面穿,隔几天就前后调个个儿。那双解放胶鞋也一样左右脚换着穿。一天,一群妇女在菜园子劳动,叽叽喳喳吵成一片。老邬在不远处引水浇菜。忽然,妇女们安静下来,对着老头指指画画,有的还捂着嘴“吃吃”的笑。妇女队长高声叫道“他邬大爷,你那裤子是咋穿的?把沟子都露出来啦!红杠杠的难看死咧!”原来这天老汉的裤子正好开口朝后,干活时一弯腰,口子就裂开了。老邬赶忙捂住屁股,涨红了脸说“我改、改造狗日的……。”此后,老汉再不敢反穿裤子。但是邬老汉“改造裤子,露出沟子”却一时传为“佳话”。

不过话说回来,邬老汉看菜园子确是尽职尽责。他简直把菜园当成了自己的“私人领地”。自己在园子里没白没黑的忙不说,任何进园子的人都在他的严密“监视”之下。只要发现有人偷摘了菜,老汉不管是谁,定会扯破脸跟他闹,搞得那人很是下不来台。一次,队里的会计就恼羞成怒的骂他:“你真是不开棱瓣(不开窍之意)的生瓜蛋!”然老汉依然我行我素。渐渐地,那些看到黄瓜、茄子、柿子就手痒的人,起心动念时总要先偷眼四下看看,即便老汉在远处,而且是背对着这边,终究心里怯怯的不敢动手。

老汉最见不得有人跳菜园子的围墙。园子是用不到一人高的土打墙围起来的。由于园子隔在村子和队里的一块大田中间,只要那块田里有活,一些人为了少走路总想翻墙从园子中间插过去。老汉只要见墙外有人探头探脑,先是大喝一声:“呔!”以示警告。如果那人不管不顾硬跳过来,老汉一定要跑过去,把他赶回去,搞得那人灰头土脸,很没意思。

最让老汉伤脑筋的倒不是人跳墙,而是羊跳墙。公社给队里分配了几只从澳大利亚引进的长毛羊“美丽奴”,(据说是国家用黄金买的),让队里好好伺候,希望能繁殖成群。队里特地派专人放这几只“黄金羊”。也许是因为“血统高贵”吧,这几只羊很是不服管,到处乱跑乱跳,搞得那个羊倌每天疲于奔命。而且这些羊还专爱跳菜园子的墙,偏偏它们比本地的山羊都有本事,将近一人高的墙“噌”一下就上去,再一蹦,跳进园子里,对着鲜嫩多汁的菜叶子大嚼。每当看到“黄金羊”跳墙,老汉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立即挥舞着铁锹冲过去,嘴里还高喊着“冲呀!杀呀”,真可谓“杀声震天”,把那几只“黄金羊”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怎奈,园子里的菜实在比外边的草要好吃得多,“黄金羊”禁不住诱惑,每天只要羊倌稍不注意就会跳进菜园偷嘴吃,往外轰羊也成了邬老汉必修的“功课”。这天,老汉刚把羊轰出去,一扭身羊又跳了进来,老汉终于忍无可忍,嘴里不再吼叫,端着锹就像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一样,悄悄地,飞也似的冲过去,这回羊吃得太专注,等发现危险临近,左突右冲,展闪腾挪,终于还是被逼到墙角,老汉把锹高高举起,看着就要劈下去,突然却又停住,把锹一扔,一个“恶虎扑食”扑了上去,和羊抱作一团,再看老汉张大嘴,照羊的耳朵“吭吃”就是一口,羊耳朵立时流出血来,被老汉抱起来扔到墙外。这一下羊倌不干了,挥着羊铲来找老邬头拼命,老汉毫不退让,举着锹严阵以待,眼看就要打起来,众人赶忙拉开。羊倌跳着脚说要到公社去告。后来还是队长出面“和稀泥”才把事情平息下来。从此,邬老汉“威声大震”,那羊倌再不敢懈怠,每天把羊赶到离菜园子远远的地方去放。跳墙抄近道的人也渐近绝迹。

人都说老邬是个怪人,不好处。不过,我却和老汉挺有缘。有段时间我心情很不好,不知道为什么,经常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袭上心头。逢到这时候,我就由不住往菜园的小屋跑,坐在老汉的炕上抽烟、发呆,细细咀嚼心中的忧伤和苦恼。老汉对我的到来不闻不问,我爱坐、爱躺、爱抽烟、爱喝水,他都不管。老汉话少,我们俩可以相对无言的坐半天。有时候他突然蹦出一句半句话,也搞不清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对我说。他要出去干活也只说一句“走时候把门带上。”任由我在屋里呆着。在这里,我的心总会慢慢地开朗起来,就好像刚刚对什么人倾诉过似的。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自己也搞不清为什么。

其实,老汉并非真的话少,后来我才发现,他是不主动开言,如果如果我主动和他聊,他还是挺愿意说话的,只是说的有些杂乱而已。慢慢地,从那些七零八碎的话语里我稍稍知道了老汉的一些往事:谁能想到老汉居然当过兵!只不过是傅作义的兵,也没打过仗。傅作义和平起义,他也随着被收编,不久又被遣散回乡。我说怎么在“人羊大战”的时候,邬老汉端锹冲锋的架势那么有气势,那么有模有样,原来是经过正规训练的呀。每说起当兵的往事,老汉的话就多起来。他跟我说他曾随部队到过绥远城(呼和浩特),那次在兵营里他第一次看到电灯。他说他明知电灯泡点不了烟,可就是想亲自试一试,于是一次趁营房里没人,他叼着烟凑到灯泡跟前去点。说完后,他几次强调他本来就知道灯泡是点不着烟的……。他还说就是那次在绥远,他们第一次见到人骑自行车,把他们几个都看楞了。他们中有一个人说那是“二鬼骑着两个‘镜饼子’(北京所谓‘盖帘儿’)抽筋呢。”……

后来,由于其它的原因,我去菜园子就越来越少了。

回城后,一直忙于生计,下乡时候的许多事情已经淡忘,但是邬老汉和那座菜园小屋却经常在脑海中浮现,而且每当想到他们,心中就会感到一丝暖意。后来我渐渐明白,当时我为什么那么迷恋那座昏暗的小屋。因为在那里,我能从老汉坚实的沉默中感觉到一种深沉的,悄无声息的宽容和关怀。就是在这种温暖的,默默的关怀中,我化解了许多年轻人特有的青涩的烦恼。

几年前,村里有人来呼市,说起邬老汉早已去世很多年了,菜园子小屋也在一次山洪中被推平,那块儿园子地如今已盖满了房子。

对老汉的死讯我没有感到太多的悲伤,人类的繁衍、传承就是如此。

老邬生前用他的沉默在我心中播下了可以使人感到温暖的种子。我感谢这无言的馈赠,我会永远铭记于心,并把它传递给他人。

如今,邬老汉已经远去。在那边,他不需要改造裤子了吧;也不用再和羊战斗了吧。

12月30日

"於戏"、"南无"怎样读

  先从一则古代笑话讲起:苏轼和佛印法师是好朋友,两人都胸藏锦绣,腹隐玑珠,學贯古今。二人经常相互论辩、诘难,一争高下。一天佛印说:你们儒生好生奇怪,明明是‘於戏’却偏偏念作呜呼。苏轼反唇相讥:你们和尚更搞怪,明明是南无却硬要念成‘那摩’。

这个故事正说明这两个词的读音曾经发生过变化。

先说‘於戏’。在上古,这个词就念‘呜呼’。那时‘於戏‘呜呼’、‘於乎’都是同音同意,可以互用。(参看《词源》)

更深一步说,“於”正是古‘乌’字。例1:《穆天子传》把‘乌鹊’写作‘於鹊’。例2:赞叹词。《书 尧典》“於!鲧哉!”。而‘戏’字在上古和‘乎’字通用。因此,‘於戏’读作‘呜呼’是不成问题的。佛印故意这么说不过是揶揄儒生罢了。

再来说‘南无’,为什么要读作‘那摩’呢?为什么不直接写成‘那摩’,而偏偏要写作‘南无’呢?我们知道,佛教是两汉之际传入中国的。而佛经的大量翻译引入则是在东汉末年。那时候的语音还属于上古语音系统。

佛经的翻译大量采用音译,比如‘南无阿弥陀佛’就是音译。这说明在当时,‘南无’的确读若‘那摩’。翻看王力先生的《汉语史稿》,那时‘南’应该是入声字,读作nanm,因为有m收尾音,所以读起来嘴张不开,声音短促,听来和‘那’音相近。经过几百年的音变过程,渐渐地把韵尾m丢掉,到唐末宋初,‘南’字才读作nan。同样,‘无’字上古时期也不读作wu,而是读作miua。(参见王力《同源字典》)就是说,‘无’字的声母是唇音M,在唐以前,汉语还没有清唇音:非敷奉微。后来经过漫长的浊音清化过程,声母m渐变为v,最后变成现在的u。(现在拼音前面的声母W纯是形式,实际读音是零声母)。

这样两个字连起来一念,‘南无’不就读作‘那摩’了吗。

在学习语音史的时候,还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事,原来在上古《诗经》时代‘呜呼’并不念wuhu而是读作‘啊哈’,这在我们现代人看起来颇觉不可思议:‘呜呼哀哉’一般用于悼文最后,表示生者对死者的悲痛缅怀之情。如‘呜呼哀哉,伏惟尚飨’或‘呜呼!尚飨。’如果现在用上古音去念就成了:啊哈,吃吧!似乎有些搞笑。在《诗经》时代,呜呼(a ha)韵尾都是a,后来逐渐演变为o,到中古时期才变为u。这好像更符合现代人表达感情的习惯,“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苏轼《前赤壁赋》)。嘴张得太大,不觉悲伤反觉滑稽。

 

12月9日

“斜”字在古诗词中读音的演变

  这些日子一直在恶补王力先生的《汉语史稿》的语音部分,真是自找罪受,一点基础都没有,硬着头皮往里钻,搞得昏天黑地。自己都觉好笑——不知着了什么魔。
  其实,最初动因很简单,就是想弄明白“斜”字读音的演变。我们都知道唐诗中“斜”字读xia二声。比如杜牧的《山行》: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再比如刘禹锡的《乌衣巷》: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等等等等。在我脑子里就认为在古诗中“斜”字都应该这样念。可是一次偶然看到一篇明人的词,”斜”字不再和“家”“花”这类的字相押,而是和“也”“叠”“月”这类字相押。如《明》黄峨的《罗江怨》一片:空庭月影斜,东方亮也。金鸡惊散枕边碟。长亭十里,阳关三叠。相思相见何年月?泪流襟上血,愁穿心上结。鸳鸯被冷雕鞍热。“斜”已经读xie。
  那么读音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呢?我遍翻古诗词,发现在宋代“斜”字还读xia(或许说在宋词中“斜”字还押ia的韵更准确些)。比如苏轼的《少年游》:去年相送,余杭门外。飞雪似杨花。今年春尽,杨花似雪,犹不见还家。       对酒卷帘邀明月,风露透窗纱。恰似姮娥怜霜燕,分明照,画梁斜。
  到了元曲,读音就变了。看关汉卿的《南吕、四块玉》:自送别,心难舍,一点相思几时绝。凭栏拂袖杨花雪,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这时“斜”字开始读xie了。
  看《汉语史稿》才明白了其中道理。按王力先生的划分,汉语史分四个时期:公元三世纪五胡乱华以前是上古期,南宋前半以前是中古期,鸦片战争前是近代,到五四运动便进入现代。
  最初,”斜“字在《诗经》的时代就读sia,贯穿上古期,中古期”斜”字归于麻韵,和嗟、些、邪、姐、且、写、借、泄、……等等都是ia的韵。十二世纪以前(应该在北宋时),麻韵就已经分化出ie的韵,上面例举的那些字的韵尾都变为ie。但是,书面语言总是滞后于生活语言,即使在日常生活中读音已经变化,文人在写诗词的时候仍愿意遵循旧读来押韵。比如南宋末年的词人方岳有一首《一剪梅》里边的“斜”字仍按旧读押韵:谁剪轻琼做物华?春绕天涯,水绕天涯。园林晓树恁横斜。道是梅花,不是梅花。      宿鹭联拳倚断槎。昨夜寒些(读sa),今夜寒些。孤舟蓑笠钓烟沙。待不思家,怎不思家!
  到了元代,由于知识分子的社会地位低下,许多元曲大家一辈子生活在社会底层,元曲的语言更为接近生活用语。到了此时,“斜“字的读音才最终完成了从口语到书面语言的转变。
12月4日

拿什么来爱你,我的绿罐子!

    今年是内蒙古党校六十周年大庆,照惯例,每逢校庆,学校总要给职工发纪念品,今年当然也不会例外。校庆头两天,突然接通知让去领纪念品,赶忙跑去,看到几个人正围着桌子发愣,再看桌上摆着几个绿色的瓷罐子。这罐子个儿可不小,多半尺高,直径也半尺多,直上直下,远看是绿色原来上面印着大草原,上半截儿本该是蓝天的部分提满了字,搞得灰处处的,字是草书,认不得。
    “这就是纪念品?……”“是呀,你以为是啥。……”能干什么?……”“不知道,还没想好。”……突然有人试探的说:“放钢镚?……不行,没盖儿呀。”又有人说:“放米?……太小。装盐?……又太大,一年也吃不了这么多咸盐……”。几个人七嘴八舌乱出主意,有说可以养鱼,有说可以腌菜,还有人不怀好意地说可以给小孩儿接尿。……
    这时内中一个有文化的说“这是笔筒!傻瓜。咱们大校长酷爱书法,写得一手好字。没看人家书法家、画家大画案上都有?发这玩意儿是让你们学文化,什么都不懂,还想当尿罐子。”众人恍然,连连点头说:是呀,不能辜负领导的一片苦心。刘宝瑞相声里说,皇帝给大臣一张手纸,都得镶个框子挂到墙上,咱们得找个地方供起来。可是,供到哪儿呢?……放桌子上?家里哪有画家那么大的桌子?这么一个大家伙可占地儿呢。再说咱们用的钢笔铅笔放进去就算掉进黑洞了,要找还得伸长胳膊在里面瞎摸捞。……放架子上?莫非还要为它买个专放瓶瓶罐罐的架子?……放床底下?似乎有些不敬。……最后,终于有人说:先放凉房吧,幸亏我们家凉房还没拆。……
    我把这个硕大的笔筒抱回家,直接放到窗台儿上,没办法,我没有凉房。有时,我会对着这个绿玩意儿发愣,极力想找出一点儿它的可爱之处,可总是徒劳。
    孔子曾经曰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至理名言啊。可是他老人家却忘了加一句:己所好恶也莫滥施于人。尤其是那些掌握了权力和公共资源的官人们。
    如今,长官们的审美与好恶,就像长疯了的丑陋的藤蔓一样四处攀爬,无孔不入。现在,它已经爬上了我的窗台……
    面对着这不伦不类的东西,突然看到这样的场景:几百号人每人抱着一个绿罐子,诚惶诚恐,四散开去,蔚为壮观。不由得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11月29日

梦中的老桑树

梦中的老桑树

昨夜,我又梦到了那棵老桑树。她没有死,依然默默地站在校园的西北角,依然那样坚实挺拔,郁郁乎浓荫如盖,肥厚的绿叶间若隐若现地挂满了玛瑙般的果实,一群孩子围在树下够桑葚 ……

突然,一阵心痛把我从梦中惊醒,我这才想起她的确已经死去。而且是被人诬以“丧树”的恶名,戕害致死的!

她不过是一棵非常普通的桑树,有几十年了吧,一搂多粗。也许是生长在寒冷北方的缘故,她的果实比我儿时在北京吃的要小得多,味道也差得远。

小时候,我家的附近有几株桑树,每到盛夏上面便结满了桑葚,有白的红的两种。白的个大汁儿多,拿一颗对着太阳照,晶莹透亮煞是爱人,但味道却不如红的甜。直到今天我依然能真切地感觉到当时站在树下仰望趴在树上的大孩子时的那种兴奋和焦急。脖子酸了,却绝不会把把头转一下,放松放松。直待听到桑葚“噼噼噗噗”落地,才急忙低头寻找,大且熟透的十有八九已经摔破,那也没关系,将桑葚轻轻捏起,吹一吹,迅速放到嘴里,那真是“甘之如饴”啊!当然,吃桑葚总要挂出“幌子”来,紫红的嘴唇比现在的明星们还要前卫;白色的小背心也被凃的色彩斑斓。母亲便又会在水龙头下边起劲地搓洗。长大后读史书,看到“袁绍在河北,军人仰食桑葚……”。才知道儿时的“壮举”是早已写进正史里了。

我从小就对桑树怀有很深的感情,倒不全是因为嘴馋,桑叶还可以养蚕。记不清小学几年级的时候,学校里突然兴起一股养蚕风。许多同学都开始养蚕,他们找一个空抽屉,在里面铺一层桑叶,再用小木棍把刚孵化出来的灰色的,一丁点儿大的小蚕挑进去,小蚕趴在桑叶上昂起头拼命大嚼,不一会儿就会把桑叶咬出一个缺口。小蚕一生要经过四次蜕皮,每蜕一次都要长大许多,最后蚕长得又白又胖,便开始吐丝。眼看着蚕把头转来转去渐渐地把自己裹进茧子里,是在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有的同学别出心裁在茶缸口上绷一张纸,把要吐丝的蚕放在上面,蚕就会吐成一个杯口大的小丝片。

我也曾和其它几个孩子共同拥有过一个这样的养蚕抽屉。不过那时我还小,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但是喂蚕的所有辛苦与欢乐我都是通通经历过的。小蚕每蜕一次皮就长大很多,食量也大增。往抽屉里放一层桑叶,只听得“沙沙”声大作,一会儿便归于寂静,再看抽屉,厚厚的桑叶已无踪影。那年暑假,我们每天早晨一睁眼跳起身第一件事就是出去找桑叶。说起我的“采桑”经历其实很简单,就是站在树下等树上的大孩子把桑叶敲下来我往书包里拣。不过有时运气好我也会发现一棵小桑树,矮矮的也没几片儿叶子,但我仍然会“禁不住心头一阵狂喜”赶紧跑过去,小心翼翼的把那几片鲜嫩的叶子摘下来。

近来读《诗经》看《隰桑》篇,古人见到苗条婀娜长满绿叶的小桑树就会想起自己漂亮的意中人。我那时还小,不懂作如此美妙的联想,但那份欣喜该是和古人相通的吧。

古人由桑树而联想到情人是很自然的事,他们的许多爱情活动都是在桑林中进行的。“云谁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邀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诗经、桑中》后世的儒生们把这样一首美丽的情歌说成是“刺淫奔”的诗,呸!淫奔有这样送来送去的吗?在桑林那母亲般温暖的怀抱里,我们的先人们上演了多少爱情的悲喜剧呀!

然而,如今竟有人诬那些让我们民族“仰食”了几千年的桑树们为“丧树”,校园里唯一一棵老桑树也因之死去。那些人为了盖一个临时商铺竟粗暴地把她拖到一个不会妨碍自己的地方胡乱栽上,任由她渐渐死去。

她不是一下子死去的,头一年她还努力地从被锯成秃茬的树干上抽出几根枝条,并长出几片叶子在风中摇曳。第二年她就再也没发出芽来。

如今,她依旧站在那里,已成一段枯木,树皮被人剥去,显得那样孤独、凄凉。

我抚摸着那裸露的、满身疤痕的树干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

唉唉,你这被人唾弃的老桑树啊,在生命的尽头,你为什么还要徒劳地抽出最后几根枝条?

你是不愿意离开这污浊的尘世吗?

你是对那些戕害你的人发出最后一丝宽恕的微笑吗?

你是舍不得你护佑了几千年的人类吗?

唉,算了吧。你哪里知道人们是最善于忘却的呀。“忘却”就像梁山好汉李逵手中的大斧,照着所有不合自己利益的事物“排头砍去”。

“翩彼飞鸮,集于泮林。食我桑葚,怀我好音”《诗经。泮水》。吃了桑葚连猫头鹰都会叫的好听一些。而面对你的死,我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甚至不能为你揩干净泼在你身上的脏水。

如今,面对你将要腐朽的躯干,我只能用苍白、空洞的语言向你倾诉我的悲哀和愤怒。并向你祈祷,愿你在天有灵,仍然一如既往地护佑我们这些不知感恩的人们吧。

你将化为灰土,你将乘风归去,而我将永远记住你的容颜,你那如盖的浓荫和玛瑙般的果实……。

 

                             备注:此文于03年发表在党校小报上。录此备忘。

11月20日

记忆的碎片——长调

记忆的碎片——长调

我喜欢蒙族歌曲,尤其酷爱长调。听着长调那时而高扬,时而低廻,悠扬婉转的旋律,心灵没有喧嚣扰攘,一片清澈空明。

每次听着长调,我的眼前总会浮现出一个身影,一位普通的牧民,而在我心目中,他是一个伟大的长调歌手,是他让我第一次领略了长调的魅力。他叫贺西格达赖。

我下乡所在的生产队有三户比较特殊的社员,一个是老陈(见《羊棒骨烟袋》),还有一个公社乌兰牧骑的女演员,再就是贺西格达赖。老陈因为历史问题;女演员因为有“现行反革命言论”,就打发到我们队来“改造”。这两人原来在公社工作,出了问题发到农村,比较好理解,改造嘛。老贺的事就有些怪,他本来就是牧业队的牧民,只因成份高(好像是富牧)也给发到我们队来了。不过这也能说明当时我们队有多穷。

老贺更穷,一家五口,仨闺女,大的十来岁,小的两三岁,穿的裤子吊在半腿,鞋都露着脚趾头。可有的人说老贺从前可是很阔气的。这活也许有点儿影,老贺老婆嘴里有一颗金牙,说起话来一闪一闪的好像闪射着昔日的光辉。平时,总觉得老贺的身上有些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好像透着一丝的文气,是因为以前曾“阔气过”吗?说不清。

老贺最爱到我们饲养院来串门,尤其是老陈做了那根羊棒骨烟袋以后,几乎天天来。晚上,我和老陈吃过晚饭,在炕上相对而坐抽着烟,一会儿有人推门进来,十有八九是老贺,老陈笑骂:“妈的,又来吃蹭烟!”老贺嘿嘿一笑:“一口香嘛。”说着坐在炕沿儿上,脸朝外,脱掉鞋,两脚互相搓一搓,拍一拍,一转身就盘腿做到炕里,接过烟袋抽起来。老贺抽烟非常又专注,先是仔细地从生烟板儿上抠下一点烟丝,慢慢的长时间地揉,再把又圆又光的小烟球小心地压进烟锅,神情庄重地凑近油灯点燃。每当他心满意足地把肺里的烟慢慢地一点一点的从鼻子里呼出后,都会情不自禁地说:“一口香呀!”每次老贺只装两锅,从不多抽,抽完用大拇指把烟嘴抹一抹,双手递给下一个人。

也许是汉话说的不好,老贺不爱说话,在别人抽烟的时候,他就盯着油灯的火苗发呆,听我和老陈扯闲篇。火光照在他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挺苍老,其实他那时应该是三十几岁,不到四十岁。

早听人说,老贺是前山一带有名的歌手,以前凡有结婚的都要请他去唱。我几次求他唱一个,都被他用各种借口推脱了。

那年冬天头场雪来得特别早,飘飘洒洒地下了一天,到了傍晚,整个村子都被厚厚的雪压住。头天,我刚从知青食堂里领了几斤白面,一看下雪,老陈来了兴致,张罗着包黄萝卜馅儿包子。这种包子,我们称其为 “黄大肚”,因为里边除了黄萝卜丝什么都没有,最多放点葱花,呛点花椒油。其实就算没有葱花和花椒油,那包子也绝对是上等美味儿。而老陈的手艺绝佳,他能在小小的面皮里楦进好多萝卜馅儿。当时全村只有我们能吃到这种美味儿,因为老陈的手艺和我的白面的组合在村里只此一家。

包子出笼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下来,雪仍在下。我们刚在炕上坐稳准备开吃,门开了,是老贺。老陈说:“闻见味儿啦?这么大雪还过来。”老贺扑打完身上的雪抬头一看:“啊,吃包子呢!”说着喉结迅速上下移动了两下。我说:“老贺上炕吃包子。”老贺连连摆手:“你们吃你们吃。”也不上炕,在下面找了一个小板凳坐下。我力劝:“上来吧,尝尝包子,可好吃了!”老贺终于忍不住包子的诱惑,站起身不自然地笑笑:“那就尝尝嘛。”拿起一个包子退回去坐下双手捧着仔细地吃,吃了两个,叹了一口气说:“真好吃。”就再也不吃,坐在下边抽烟。等我们吃完,他才上炕和我们一起坐。我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说:“老贺,吃了我们的包子给唱一个歌吧。”也许吃过包子心情比较好,老贺今天很爽快:“好,就唱一个。”

那天晚上老贺唱的什么歌,我不知道,他是用蒙语唱的,歌词也听不懂。然而当优美的旋律开始从他嘴里缓缓地飘出,我就像被一股强大的气场罩住,动弹不得。我惊异这么一个粗犷的汉子竟有如此柔软,如此亮丽的嗓音。他双手扶膝,身子后仰,脸上那刀刻般的线条柔和起来,他两眼直视黢黑的墙,小声地唱着。那旋律先是低廻盘旋,似犹豫逡巡;却忽然昂扬直上,恣肆张扬。突然,一个长长的拖腔后的一个极轻微的颤抖,我内心的最深处像被手指捅了一下,猛地一缩,有些喘不过气来。我不知道 老贺透过那堵墙能看到什么,他想向他们诉说什么?老贺唱得忘情,一首接一首地唱着,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渐渐地,我便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眼前呈现奇异景象:

低垂的云渐渐升起,升腾翻卷,舒展开来,向远方驰去……

沉睡的河水缓缓流动了,冲出冰层,裹着阳光,在荒原上奔腾……

茫茫的雪原上竟钻出来绿色的小草……

我的鼻子一酸,眼睛有些湿润。

那天老贺怎样结束唱歌,如何走的,我已全然不记得了。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唱了。

后来,老贺很快就又回牧业队了,他走的时候我不在,听老陈说他来向我告别。以后我几次想去找他,想再听一次那歌声,但终究没有去。

那是我第一次面对面的聆听长调,以后,我无数次地听长调,无数次的被感动,但是那天晚上那种灵魂出窍的感觉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现在老贺也不知怎样,如果还在世,也有七八十岁了吧,他还在唱歌吗?他的三个闺女长大了也应该有他那绸缎一样的嗓音吧!

我想一定是的。

11月18日

记忆的碎片—— 羊棒骨烟袋

在生产队当饲养员的日子是我下乡那些年最舒服的日子,没有在大田劳动那么累。每天饮牲口、除圈、铡草。。。。。。唯一苦恼的是不能睡懒觉,牲口白天干活,全凭晚间“进膳”,夜里一个钟头就要添一次草料。而我正是贪睡的年龄。
好在当时饲养院不光我一个人,还住着一个姓陈的光棍儿,他原来是公社食堂的大师傅,不知道历史上有什么问题,成了“牛鬼蛇神”被发配到我们队“改造”。我们俩在一块儿搭伙正是各取所需:我可以免去做饭的辛苦,老陈更是高兴,因为我们队穷,粮食不能自给,社员们都吃“返销粮”,每月到粮站买回些陈年的糜子、玉米之类,一年也见不到点儿白面。而我们知青头两年经常可以吃到白面。老陈每次在做面食的时候显得很虔诚,想尽办法做各种花样:烙饼、面条、包子。。。。。老陈手艺确是很好,不当大师傅有些屈才。
那些日子我熬夜有两大法宝:一是老陈,他晚上可以陪我聊很长时间,老陈五十多岁,早过了贪睡的年龄;再一个就是抽烟。那时我的烟瘾极大,纸烟已觉不过瘾,乃遍尝各种烟叶子,用特大号烟斗抽,用月份牌儿纸卷着抽,用一句话形容就是:“不管好烟赖烟,只要嘴里冒烟”。有一种从河西(伊盟)买来的烟叶劲儿最大,抽起来辣嗓子呛肺,有一股臭脚汗味儿。
后来老陈用羊棒骨制作了了一只烟袋,九九归一,我的抽烟也归于正途。况且抽着羊棒骨烟袋熬起夜来更轻松了。也不知谁家杀羊,老陈去要了一根羊前腿的小棒骨,刮净磨光,在棒骨大头一端打个洞,再找一个子弹壳(那种较小的手枪子弹),把弹壳屁股上敲成坑窝状再钻个眼儿,屁股朝天插在棒骨上,棒骨另一头插一个小竹管儿,按说讲究的应该是铜管儿,可那时到哪找那玩意儿?老陈就从一支细毛笔管儿上剁了一骨碌凑合。这种烟袋是专用来抽生烟的。生烟是什么,我至今说不清楚,只知道是用非常细的烟丝压成的长方形小块儿,公社供销社有卖。这种烟平时时要放到水缸后面以保持它的潮劲儿,否则烟一干就不好使了。抽的时候先点起一盏用墨水瓶做的小油灯放在炕上。用拇指和食指从烟块儿上抠一点烟丝,揉成黄豆大小的小球,按到烟嘴上,用姆指压实,就着油灯吸,一般劲儿小一点嘬两下烟丝就燃尽了,鼓唇一吹,“噗”的一声,一个绿豆大的小黑球就射出去,再揉,再抽,再“噗”。。。。。。这种烟抽起来很香,尤其新鲜的羊棒骨做成的烟袋更有一股沁脑仁儿的香气。我们称之为“一口香”。
我和老陈每天晚上吃完饭,在炕上相对盘腿而坐,你吹几下我吹几下,一边胡扯八扯打熬长夜。每抽一会儿,老陈都会用一块干布子使劲擦羊棒骨,说是趁热擦,羊骨会越来越红。果然,不几天那青白色的羊棒骨从两头开始泛起红晕,并逐渐向中间靠拢,老陈大喜,越起劲儿地擦,他同时几次郑重地告诫我,羊棒烟袋最怕女人抽,尤其是来例假的女人,只要她们一碰烟管儿就会裂!对此我虽不全信却也不敢不信,但好在女人们很少来饲养院。我和老陈每天晚上就这样一边“噗、噗”吹,一边由衷地赞叹烟的香气,同时两人轮流使劲擦烟管儿,看着那两边的红越来越接近。。。。。。。。
不幸,老陈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年春天队里派几个女知青往山上吆羊,出发前先在饲养院集合,我除完圈回屋一看,炕上已经坐满了女生,再看一个女生正在玩老陈的宝贝烟袋,我忙说:女人不能动,要不烟杆儿会裂。这话不说还好,此言一出,两个个不信邪的偏抢过来看,还放到嘴里“吱吱”有声地嘬。我在一旁干着急,只能暗暗祈祷:但愿老陈的说法是迷信。
晚上老陈已知道此事,没说什么,脸却拉得老长,仍然很认真地擦,并时时凑在油灯跟前仔细查看烟袋的每一点细小的变化。突然,老陈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把烟袋扔到炕上说:“裂了吧,裂了吧!”我捡起一看,果然,烟杆中间裂了一条一寸长的细缝。好在裂的不厉害,没漏气,还能用。但从此我们便再也不去擦它,烟杆的红晕也停止前进不再向我想,老陈中间靠拢,那烟杆儿中段始终是白色的。
我始终搞不清,女人是不是真有那么大的威力,吹一口气就能把烟杆儿弄裂,这成了历史悬案。
后来我和老陈每晚仍旧坐在小油灯前有滋有味地抽烟,“噗、噗”地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度过了一夜又一夜。。。。。。
再后来,老陈走了,据说历史问题没事了,但也没能回公社食堂,而是回了后山老家务农。走时他拿走了那个烟袋。
再再后来,听人说老陈在老家娶了一个寡妇。
也许又做了一只新的羊棒骨烟袋吧,他一定会严格禁止他老婆去碰它。
9月17日

听箫

这几天每天晚上在网上听箫曲,白天抄箫谱,练吹箫。<梅花三弄>、<平沙落雁>、<春江花月夜>......听曲时双目微闭,调慢呼吸,全身放松......仔细品味曲中韵味,跟随乐曲走近古人,体会他们的欢乐、哀愁。你会觉得自己在一点一点地融化,这种感觉真是太奇妙了!
白天吹箫,有时会觉得自己就像古人:身着一袭长袍,坐在山顶的石上手执洞箫呜呜地吹,晴朗的夜空,一弯黄色的月无言地注视着斑驳的大地......。尤其是在吹《平沙落雁》时这种感觉最强烈,不知什麽缘固.......
.......那是一只孤雁吧......
9月10日

古代笑话一则

讳名
冯道(五代时政坛不倒翁,在后唐,后晋,契丹,后周几朝居高位。事五姓十主,每加非议)家的塾师宣讲《道德经》,首章有”道可道,非常道”,塾师见“道”乃冯名,乃曰:“不敢说可不敢说,非常不敢说”。
9月9日

心无烦恼便是禅

今天看了宋人张元干的一首《蝶恋花》挺合时下自己的心态:“窗暗窗明昏又晓。百岁光阴,老去难重少。四十归来犹赖早。浮名浮利都轻了。   时把靑铜闲自照。华发苍颜,一任旁人笑。不会参禅并学道。但知心下无烦脑。”作者因敢于直言,受权臣秦桧一党排挤,四十一岁致士回乡。词中说“四十归来犹赖早”赖者幸也。恐怕是无奈之语。我却无此心境,虽然今年十月才该退休,却早在两三年前就已是退修心态。纵观自己一生似乎没干什麽对社会有益的事,工作中确是勤恳卖力,细想起来却不知有何意义?每每走在街上看到推车卖烤红薯的都觉有愧。。。。。不太年轻的时侯也曾试图冲破这种尴尬,却大败而回。如今垂垂老矣,一切归于平静,过去的种种光荣,耻辱,得意,痛苦。。。。都随风而去,不在心中留一丝痕迹。轻松快乐的过好每一天。词中说“不会参禅并学道。但知心下无烦恼。”孰不知,心无烦脑便是禅呀!               
9月5日

卮言

第一次写日志,以后经常写点东西练练手吧!今天的标题就叫作(卮言)吧。卮言,出自《庄子》,意思是自然的,不定的,无成见的言论。就像“卮”(酒杯)一样空则盛,满则溢,侧则流。人对外界的认识是不断变化的,言论自然也要改变。昨天还为保卫自己的观点和别人吵的靑筋暴露,今天想起来就有些底虚,所谓“真理”其相对的意义更大。越来越理解佛说:“不可说不可说”的深意了。更何况日志这类东西,就像天上的云彩随风飘荡随风而逝,无定型无综影,只是写日志的人在就好。   有问: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禅宗大德曰:困了睡,饿了吃。。。这便是绝对真理吧。